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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春雨没有来 有谁知我此时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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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5-8 05:17:02 |显示全部楼层


  在上世纪90年代初我忽然蹿到青春期的时候,邓丽君已经是我父母那代人的流行了。至今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暑期傍晚,老妈一边开着录音机听邓丽君沙沙作响的盗版卡带,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切好的菜丢进锅里。在炝锅声与“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不好过,你心里根本没有我,把我的爱情还给我”的歌声里,我隐隐约约地想,自己绝对不要做那个苦等一年的人,不要像老妈这样围着儿女和灶台就过一辈子。
  很不幸,我的爱情启蒙读物是王朔小说(汗)。在身边的女同学都着迷琼瑶、三毛,男同学都追看金庸、古龙的时候,王朔小说中的主人公用一句“要是将来你对我说‘拜拜’,我就对你说OK”,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打动了我。我想相比邓丽君,这才是真正有个性的人生啊,等我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这么干。
  结局当然可想而知。抱着这种被我们北方人称之为“拧巴”的神经病心态,我的初恋、以及后来的二三四恋,都失败得一塌糊涂。
  但是那种有意无意间对所谓“个性”、“独特”的追求,几乎贯穿了我和很多同龄人、以及比我们年轻的弟弟妹妹的整个成长过程。我们听张国荣谭咏麟,听四大天王,接着是王菲林忆莲张惠妹,见识过了男男女女在情歌里劈着花式不同的情操。直到我成了当年老妈那样的新中年,偶尔也在傍晚挥舞着铲子给家人做饭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听回了邓丽君。
  那种感觉,怎么说呢,就像喝过很多年的碳酸饮料甚至烈性酒之后,忽然发现,所有的重口味,其实都是伤身伤心的。邓丽君,以她的温润、甜美,最关键的是,她的并不“个性”因而毫不张扬、不具攻击性的姿态,俘获了大批如我这般已经疲于个性的新歌迷。
  从这个角度而言,邓丽君的影响力,在不同的时代,意义可能并不完全相同。对上世纪80年代的内地听众来说,他们刚刚从一个特殊的、连精神上都被要求整齐划一的年月里醒过来,邓丽君的歌声是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、起码符合“正常的人情”的新鲜事物。而对现在更年轻的听众而言,在一个快速的、连感情都免不了斤斤计较的时代,邓丽君代表着一种属于慢时代的、古典而“平凡的世界”。中国古代女子的理想爱情是“拼将一生休,尽君一日欢”,邓丽君则大大方方地唱出“所以我求求你,别让我离开你,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”——她并不人后流泪人前说OK,她愿意说出来求你别走。后来还有一个黄霑,这位黄老邪放言:“什么叫风度?如果爱那个女人,她要走,赶快扯住她的衣角,恳求她留下。在爱里,哪有什么自尊可讲?”还有另外一位黄姓大师,黄永玉,一位后辈画家向他诉苦,女朋友跟人跑了,对方也是他的朋友,该怎么办?黄老叼着烟斗,从丝丝青烟中飘出两个字:揍他!
  但我们处于一个那么讲求“风度”、“自尊”、“体面”,因而不得不牺牲某些真情实感的时代。情侣分手、夫妻离婚、朋友反目、敌人狭路相逢,都被拿出来当成展现个人“风度”的秀场。这个时代再回头看邓丽君,在她温婉甜美如薛宝钗的面孔背后,却有一个倔强敏感如林黛玉的灵魂。最经典的传说当属富商男友家庭要求她退出娱乐圈,她反过来说好,那你也跟你的家庭脱离,咱们单独过日子。前几年采访过作词人庄奴,这位邓丽君歌曲背后的大功臣之一,他说自己只见过邓丽君一面,但邓一直给他写信,每次出国回来都会寄礼物给他,在他眼中,“她是一个那么有礼貌的、长情的女孩子,但心底里很倔强”。邓丽君的“体面”和“风度”,是古典而内敛式的,但绝不因此而比咄咄逼人缺乏力度。但是这些,都是时过境迁之后,我们才能体会到的意味深长。
  很多红极一时的人已经退却,但邓丽君依然流行。我们今天纪念她去世20周年,我相信,10年之后,依然会有类似的纪念存在。
 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。车,马,邮件都慢,一生只够爱一个人。
  现在的山水转得快。爱,恨,流行都快,老来才更懂邓丽君。

徐 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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